第六章 下一个预言(1 / 2)
我们又走了一阵子,终于到了伊凡所说的「市集」。但与其说它是个市集,还不如说它是几个聚在一起的小摊贩。这里的人有比较多了,不过仍不到拥挤的地步。
我们一起走近摊贩,马上有一些人注意到我们。他们的脸上先是露出震惊的表情,接着像是没事般的向我们点点头,而后继续他们的动作。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行为不像刚刚一样那么自在,好像有些拘束,而且在我跟伊凡经过的地方,就像是摩西分海似的,人群自动让开,让我觉得有些彆扭。
我们有这么恐怖吗?我看向伊凡,发现他的表情很自然,好像这种场景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奇怪。也对,他是这里的头头,当然会觉得自然了。
他发现了我看向他的视线,好奇问道:「你有想买什么东西吗?」
看不出来他的神经会这么大条。我摇了摇头,低声说出我的疑问:「你不觉得这里的人好像不太自在吗?」我回想起希斯提到伊凡时的敬畏表情。不会吧,这里的人都怕他吗?
伊凡此时才环视了四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看向周遭的人带着些微的谴责,但他再度看向我时,又恢復了他的开朗男孩的模样。「或许是我们太久没看到漂亮的东方女孩,所以大家才会有这种表情吧。」
就像是呼应着他的话似的,四周路人的行为又自在了一些,但仍是没有完全回復到我们尚未接近他们之前的举动。
所以我是他们不自在的原因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也真太看得起我了。我的容貌在台湾可算是普通的,完全跟「漂亮」沾不上边的。
此时,市集一旁有个中年男子朝着我们走来,之后在伊凡面前停了下来。这个人的身材对于男人而言有些孱弱,但他粗獷的五官却透露出他不是个好惹的对象,所以我因他的靠近而显得有些不安。
伊凡似乎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稍稍碰触我的手,向我示意站在他身后,我立刻照做。
「首领大人,」中年男子像是自动忽略我的举动似的,微微地向伊凡鞠躬道:「劳驾您亲自来市集,真是我的失职。若您有需要任何物品,请您直接吩咐,我会立刻派人送到庄园去的。」
「首领大人」!真是个气派的称呼啊!没想到伊凡在这个岛上的地位真的那么高,我不由得在他身后张大了双眼。
伊凡面无表情,向中年男子挥了挥手。「不,我今天是带潘小姐来逛街的,你们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做你们的事。」最后两句话他放大了音量,市集内的所有人先是顿了一下,才又恢復成我们还没到之前的状态。
哇!真是太壮观了,没想到伊凡对大家这么有影响力。
另一边,在伊凡提起我之后,中年男子才首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小妍,这位是丹尼尔,是市集的主管。」伊凡转过身,及时向我介绍。
「潘小姐,您好。」丹尼尔微微頷首,给了我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我立刻回给他一个微笑,并主动伸出手。他对于我的举动先是愣了一下,才有些彆扭地回握。
他好像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我边收回手,边在心中做了个笔记。
伊凡接着指示丹尼尔去做他的事,他不情愿地向我们告退,似乎是对于伊凡没有麻烦到他的这件事而感到不怎么开心,但他仍是奉命往原路走回去。
直到不见丹尼尔的踪影后,伊凡转向一旁的摊贩,抓起一对小巧的耳环,在我的耳边比了比。「这个还满适合你的。」
他要买东西给我吗?我睁大了双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买下了那对耳环,转身询问着我:「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让他帮我戴耳环,但我马上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谁准你让他靠你这么近的!你不知道这样你会脸红,而且他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吗?小天使在我耳边大叫,但来不及,太晚了,因为他已经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目光,逕自靠了过来。
他的脸凑到我的脸颊边,专心地找着我的耳洞,并在找到后,手指轻柔地把耳环穿过我的耳洞。他迷人的气息吹拂着我的脸颊,他的触摸令我的耳垂传来一阵轻颤。我努力地定在原地,屏住呼吸,双眼直视前方,直到他把一对耳环都掛好并远离我后,我才偷偷地吐了口气。
哎呀!难道他不知道他这种举动会害我短命的吗?
「很好看。」他双手环胸,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我则是对他熠熠的目光感到不自在。还好他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令人尷尬的时刻,而是带着我往下个摊位走。
「等等。」我突然发现另一边有一个有趣的摊位,我主动拉住伊凡的手,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我想看看这个摊位。」我逕自拉着他,突然听到周围有些人发出抽气声,我好奇地看向声音来源,发出声响的路人立刻装作没事似的转过头去,往其他方向走去。
他们刚刚应该不是因为我的举动而抽气的吧?
我刚刚的动作很夸张吗?我顶多只是拉了一下他们的头头而已啊。我摇了摇头,怪自己大惊小怪,继续拉着伊凡走。
「你想要买什么?」他由着我拉他,看他的表情好像很享受我拉着他走的感觉。
我停在我中意的摊位前,指着让我驻足的小东西道:「这里有卖折扇吔,我们可以买回去送给菲儿跟希斯。」
「不是你想要的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好像在怪我没有让他洒钱的机会。
「这个好可爱!」我拿起一支小尺寸的折扇,将之打开来,它只有我的手掌大,看起来就是个装饰品。
我把它举起来,转身面对一旁的镜子搧了搧。果然摺扇就是要配东方女生才有感觉,看着镜子中的我,我都觉得自己变得高贵了起来。
我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没想到却发现镜子里的扇面开始变脏了起来。
不会吧?这样就脏了,这不会是骗人付钱的把戏吧?我瞪大双眼,将扇子转了过来,仔细看着脏掉的区域,却发现原来是黑色的字体浮出于扇面。
「伊凡,你看,这个扇子是高科技的吔!搧一搧就有字跑出来。」我觉得太新奇了,急忙像献宝似地靠向伊凡。
「是吗?」他把脸凑了过来,接着也像我一样露出新奇的表情。「你喜欢吗?」他带笑地问着我,感觉起来就像是抓到机会吐钱了。
我又看了看小扇子上的字,不过这次却打消了念头。「算了,这没什么好珍藏的。」
「怎么说?」这可是提起伊凡的兴趣了。他把扇子接了过去,换他仔细研究。
「因为上面都是无意义的字啊!」
这在外国很常发生。外国人常常会因为喜欢一个中文字的形状,即使不懂其意义,也会把它带在身上,像是穿的衣服或是身上的刺青都可能会出现奇怪的中文字。但是,让外国人有兴趣的字往往都很奇怪,不是带有负面的涵意,就是连个涵意都没有,现在这情况很显然就是后者。
既然这个折扇的中国风只有表面,没有内涵,对于一个华人而言是没有收藏价值的,所以即使它的外形再可爱,也提不起我购买的兴趣。
伊凡听了我的话后扬起眉,把扇子递到我面前道:「你帮我念念看好吗?」
又来了?我心中突然想起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他也要我帮他念一段没有意义的中文。
这不会就是「预言」吧!只有我才能解读的密码。我也太好运了,竟然随便在大街上就找到预言。
我看向伊凡,他回我一个请求的笑容。好吧,谁叫我对他的笑容无法抵抗,只好认命地接过扇子,绕口又彆扭地照着上面的文字念了一次。
「如何?」我问伊凡是否有任何感想,但他只是皱眉深思,好像忘了我的存在。我只好晾在一旁,等他自己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他开始喃喃自语,并在原地来回走动,好像我念的内容让他很苦恼。
「这段话在说什么?」我忍不住插嘴。
伊凡此时才意识到我的存在。他快速地回神,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你刚刚说『小心火焰』。」
小心火焰?是天乾物燥的关係吗?这里的天气还挺热的,说不定哪个时候会突然着火。所以这个预言是要我们注意火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斯好像是最需要注意的人……
「这不会表示希斯有危险吧?」能从「小心火焰」推理出这个结论,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挺厉害的,或许我可以考虑去当算命师解籤了。
伊凡对我投以欣赏的表情。「不错嘛,不过这个预言还是需要给德曼亲自确认才比较准。」
「德曼?他是谁啊?」又是一个新名字。
「他是我们的占卜师,只要一有预言出现,他就能占卜出预言内容会实现的时间和地点。」他一边解释,一边从短裤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钞递给摊贩。
小贩诚惶诚恐地接过钱,而伊凡则把扇子小心翼翼地放入他的口袋中,好像那个小摺扇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你为什么要买这个扇子啊?」既然有了预言,又为什么还要保留扇子?
「因为实物能让德曼的占卜更准确。」
听起来这个德曼似乎是个厉害人物。正当我在幻想德曼的模样时,另一边的路上突然窜出一个小男孩,直直向我衝过来。我跟伊凡都还来不及反应,他就一头撞到了我的大腿。
「哦!小朋友,你没有事吧?」我立刻蹲下身,问着因撞到我而坐倒在地上的小男孩道。他的脸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刚刚的撞击让他很痛。
我的手伸向他,想替他揉一揉被撞到的头,没想到他却快速地把我的手给拨掉。
「我不是小朋友了。」他大声地回道,脸上尽是不羈的表情。
我有些被他的态度所吓到,因此愣愣地看着他靠着自己站起来。
「德曼,不可以对客人不礼貌。」伊凡对着他皱眉道。
他就是德曼!我刚刚才在幻想他应该是个白头发,满脸鬍鬚的老智者,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身高不到我胸部的小孩。
「别对他这么兇,他还是小——」我突然想到这里的居民的年纪都至少五百岁起跳,所以我立刻闭嘴。
果然,德曼瞪了我一下,之后转向伊凡道:「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工作?」
不要以为伊凡脾气好,你就可以这样兇他!我在心中兇兇地念了他一下。
「我明天就去找你。」伊凡面无表情,口气平板地回答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伊凡的额头出垷了青筋。他不会在生气吧?
「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德曼看起来不满意伊凡的回答,但他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只是撂下这句话后,便提步往市集的另一头跑去。他跑到一位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女孩子身边,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
小女孩(不,是女孩外表的老太太)好像不太认同他的举动,频频回头向我们点头致歉,我则是向她挥了挥手,要她不要在意。
直到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后,我才转向伊凡问道:「他就是德曼啊?」看起来挺难相处的。
「是啊,跟他在一起的是他的妻子贝莎。」伊凡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继续逛着摊贩,一边回答我。
嗯……外表十岁的小男孩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的妻子,我必须要习惯这种诡异的画面。
「德曼的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吔,不过贝莎就成熟很多。」他们两个让我想起希斯与菲儿,这两对虽然在生理方面,男生看起来都比女生年长,但心智年龄方面则是相反。
伊凡听了我的评论,不由得放声大笑。「你千万不要在德曼面前说贝莎比他成熟,不然他会抓狂的。」
我的眼珠转了转,没有回答他。我会不会对德曼提起这件事,这要看他会不会惹我了。依照他刚刚那种气呼呼的举动,我说不定很快就会破功。
「他刚刚说你们要工作?」我想起刚刚德曼说的话。
「是啊,前几天请你翻译的预言还没找德曼作占卜,我原本是想等你答应后一起去找他的,不过他看起来很急,所以我大概明天就得去见他了。」伊凡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或许他是因德曼咄咄逼人的态度而不爽,也或许是因为我迟迟不答应他的请求而心烦。
不过虽然伊凡没说,但我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占卜因我的意愿而一直延宕着。哼!你有点超过了,普林斯先生。
「我想去找贝莎。」我不知道我找她要做什么,我只是想离开伊凡而已。
「什么?」伊凡果然因为我的提议而摸不着头绪,他难得的一脸茫然。
没办法老实跟他说我要他离我远一点,所以我只好再掰一个理由。「我想多了解一些诅咒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要!」好吧,我失去了耐性,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你惹我生气了。」
「我——」伊凡的表情十分意外,他以食指指着自己道:「惹你生气?」
我大力地点了点头。
伊凡的领悟力还满强的,他想了一下,立刻知道我生气的点。他带着懊恼的表情道:「我刚刚不是针对你,我只是……」
「我不管,现在看到你,我就一肚子火,我想去找别人。」我别过头去,完全不想听他解释。
好吧,我是在耍任性,怎么样。
「那我陪你去……」
「不要!」我帅气的甩头。
伊凡显然是被我的无理取闹给打败了,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好吧,至少让我带你去德曼家。」
嗯,这我可以接受,而且正是我所需要的。所以我点了点头。
于是他便带着我往德曼家走去,一路上我都摆着臭脸,伊凡找话题想跟我说话,我都没有理他,完全把他当成空气,直到我们站定在我的目的地前,他才终于放弃。
「我们到了。」伊凡闷闷地说,可能是因为我都不理他而不开心。
我无视于他的抗议,逕自欣赏起我眼前的这栋建筑物。这对小情侣的家虽不像普林斯大宅那么气派,但也够豪华的了。他们住在独栋的豪宅中,一旁有个种满植物的院子,院子里还有游泳池,旁边有还有一个车库。
他们不会有开车吧?他们这样绝对是无照驾驶啊!
伊凡率先进入屋内,我跟在他身后,立刻看到坐在客厅里玩着电动的德曼。
「首领大人,你现在要占卜吗?」德曼看到了我们,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分心地与我们交谈。从他专注的眼神来看,他目前的游戏应该正处于重要阶段。
看不出来五百多岁了还这么爱打电动。
伊凡摇了摇头道:「贝莎在吗?」
德曼一听到伊凡要找他的老婆,原本松散的态度立刻变得谨慎起来。他按下电玩的停止键,一脸戒备地问道:「你找她要做什么?」
太好了!连称谓都没了,没想到德曼对自己的老婆这么有佔有慾啊!
另一边,原本在里头的贝莎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跑出来问道:「首领大人,你找我?」
「不是我要找你。」伊凡指了指他的身后——也就是指我——道:「小妍要找你。」
我有些害羞地从伊凡身后探出了头,对着贝莎挥挥手道:「哈嘍!」
贝莎一见到我,立刻露出友善的微笑。但在她要开口之前,德曼很衝地插话道:「你找贝莎做什么?」
我又不是找你,你紧张什么?我原本要这样回的,没想到伊凡与贝莎一同喝斥他,要他闭嘴。他是对伊凡的喝斥没什么反应啦,但我看得出来他因贝莎的举动而感到难过,赌气地把注意力转回他的电动上。
唉呀!别难过,小朋友……我几乎瞬间因他惹人疼爱的娃娃脸而忍不住想上前抱抱他,还好我忍住了,才没有在大家面前出糗。
「朵拉小姐,你找我吗?」贝莎向我走近,她的外表就是个乖巧的小妹妹,但她却有着成熟稳重的表情,这种反差让我觉得有些错乱。
伊凡明明称我「小妍」,她却叫我「朵拉」,这代表她早已知道了我的名字,或许连来歷也知道。这也表示不只是她,所有的岛上居民应该都认识我,而他们应该都认为我是来拯救他们的……
这种认知让我觉得自己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也让我对伊凡的不满又加深了。
我轻轻地对贝莎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伊凡,暗示他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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