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2 / 2）

矛盾的心理，让瀲若在彼此都沉默了三十秒之后，把手不自然的抽离她温暖的手心，听从警鐘的警告，微微退开一个小距离，又是一个很不自然的拉开话题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你明天应该要早起吧，寒假的作业要记住做。」

她转身，忽然就走了。

慕容靖受伤的捏紧了拳头，目送她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不见了。

仰天长叹了，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刚才了，趁她还没堕进女神的深渊之前，她该清醒了吧。

寒假就在每天醒来就得拜年和跟亲戚一起去这去哪拜拜的日子里度过，还有就是晚上睡前得赶起作业，再来就是夜深人静之时，对瀲若幻得幻失的苦楚心绪，一路盘绕着她的心头之上，几乎每晚做国文作业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三封被她收起来的情书，上面有瀲若的笔跡。

她会发呆的拿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了，眨眼假期完了。回去当天的晚上，更加无言的盯着做了一半也不到的作业。为了作业，她熬到半夜三点，终于抵不住睡意就鑽进被窝里睡，作业的事，睡醒就自然有办法的。

睡醒了，办法却没有，连自己都意外她情绪十分平静的就这样把没写好的作业都收好带上学，她世界都崩裂了，多年来才欠交全部的功课就这么一回，真的没甚么大不了呢……

疲倦的回到学校，男子邦一一问她拿功课拿抄的时候，她摇头笑着就说：「我只做了一半，打算全线功课欠交，很猛吧！」她自以为很幽默的。

彭志远﹑萧洋和吴炫生倒抽一口气，瞪大了眼看着本世纪的惊世动物似的，抖震了嘴唇说：「靖儿！不用怕，你体内的恶魔，我们三人会给你赶走的！兄弟们，来，我们使出还我靖儿十八拳吧！」

冒出黑线，嘴角抽动，他们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迷周星驰的戏啊！

「别闹了，你们！」郭孝琳怒斥男子邦，转身替慕容靖担心：「小靖，你真的打算全线欠交了？连作文也没写完吗？真的话，你在那个记录的白板上，可是每一课目下都会很突兀的写上你的名字耶，现在还有点时间，可以来得及抄代数和几何，至少减少两科吧！」她正想从包里拿出作业。

「不用了，减少两科，还有四科，还不一样突兀，倒不如很猛的全线都欠了，算是报復给咱们的麦班主任吧，谁叫他把我这大半年都困在你们的五小福里呢！」她笑笑的揶揄，脸上，却找不出真正的快乐。

苏小澄用手肘撞了撞郭孝琳，郭孝琳马上意会了，便没有再劝阻，也叫男子邦别再烦小靖。

果然，当全线课目下都有慕容靖三个大字，全班的人都私下讨论起来，最震惊的莫过于是他们的班主任，麦sir了！

在早上班会结束之前，麦sir当着全班的面前，在麦克风里说：「慕容靖，待会下课来找我一下吧。」

「嗯，好的。」慕容靖慵懒的托着腮子回应，连瞧也不想瞧他一眼。

下课了，五小福被慕容靖瞪了一眼他们，下令不许陪她过去教员室，她已作好心理准备了，要他们对她放心吧。

在门口报上自己的班级和名字，得到麦sir的点头，她就走进去站在麦sir的桌子旁边，一脸，她这一次就是要下一贴猛药，你奈她甚么何啊！

「慕容靖，你这一次寒假作业全部都欠了，是假期回乡的原因吗？」麦sir关心的问。

「还好了，只是假期这几天回乡就不舒服，晚上都集中不了写作业，我是三好学生，不想抄别人的啦，所以寧愿全线欠了。」她笑笑的说，内心却是翻腾，她又想起那个在她心中是被瀲若拒绝以外的晚上，心还被拉扯的痛了。

麦sir听后点头，先关心问喉道：「现在身体好了吗？」随后笑笑说：「还三好学生呢，彭志远﹑萧洋和吴炫生的功课，很常是抄你的，你不要说是他们抢的，你不肯给，他们也不会硬来的吧！你别以为老师们是笨蛋。」

坐在附近亦有教慕容靖那班的老师们都纷纷笑了，麦sir也失笑摇头，老师们反而一致都对慕容靖全线欠功课的行为暗里讚扬，有时候，老师们也想偶尔遇上一个坦白又直接的的学生。

学生，不会有完美的的，再好的学生，也有缺憾呢，那教育学生，才找到乐趣。

「身体……会慢慢恢復的，我相信。至于他们三个人抄我功课，你们老师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大半年了，接下来，就继续採取这个方式吧，他们不抄，会欠你们很多功课都还不掉的，至少我保证他们在考试是一等一的良好学生，再差也不会抄我的。」

她的话，完全逗笑了全个教员室的老师们，尽管有些不是教她的老师，都为此而感到有趣，她的名字，在老师们那就更响了。麦sir按住笑意，换上正经：「好了，身体要好好照顾，你再怎么努力逗笑老师们，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不用补交啊，功课要交啊，我己经跟其他老师打了声招呼，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要补交全部的功课。」

「两天？麦sir，你们会不会严苛了点，至少四天吧，每天还得做日常的功课啊！」慕容靖有点晕了。

「老师，不如让我来帮帮慕容靖同学吧！」不知何时，瀲若出现在教员室门口，她完全听了他们的对话。

麦sir意外的示意她进来，「卢同学，你怎么会认识慕容靖呢？」

「大家都是同学，何况这位学妹，不是很有名吗？」瀲若开玩笑说。

「也好，那你就帮帮她吧，中二的功课，瀲若你应该得心应手吧？」

「可以的，我家也有弟弟是中二年级，时常也会教他功课。」瀲若很快回应。

慕容靖一言不发的站着，由他们继续自个儿安排，她心情更低落，那一声“同学”，另一声“学妹”，彷彿是故意要和她拉开距离，纵然她已经清楚她们之间真的只可以是“同学”和“学妹”的关係，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就如一把剑直刺她的心脏，那样的糟糕，那样的痛苦！

卢瀲若，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强调？她心中暗暗的大喊。

放学后，慕容靖隐瞒了五小福瀲若会跟她一起做功课，说是麦sir要她留下来做完功课才可以走，所以五小福又一次寂寞的离开了，最近他们都很想念以往六个人行动的日子喔。

收拾好东西，她就走上去瀲若的班房，由于今天她们班要开始讨论佈置新主题的壁报板，所以慕容靖只好主动提出到她班房做功课，不懂才问她，这才让瀲若放弃坚持要改期的念头。

她敲了门进去，里面的四个人，包括瀲若一致看向她，里面唯一见过慕容靖的路路，向她笑笑的挥手说：「学妹，来，等你好久啦！你名字很红，全线欠功课，猛啊！」

「还好，红不过全校排名第三的女神啊，路路学姐。」慕容靖直接白她一眼，不知怎么地，她对路路没戒心。

「哈哈哈哈，瀲若，你的学妹在讥讽你耶！」路路闻到一丝的不对劲，开起她们的玩笑来.

「甚么排名第三的女神，别乱说。」瀲若有点恼羞，轻敲了路路的额头。可其他的人都笑了，她才红着脸，嘟起小嘴「那不是我想进的甚么女神榜。」

「总之，下一年你应该排第二或第一了，因为今年好像第二名的女神要毕业了，恭喜你啊，越来越红了。」慕容靖冷冷的回应，她故意的，她不要被她的可爱脸容，侵入心房。

「慕容靖，你……」瀲若听出她话里的冷漠与讥讽，她的心，有点痛。

「好了好了，不管女神榜啦，学妹你快坐下来做功课，有甚么不明白的就问我们吧，我们可是班上成绩排头十名，一定很快帮到你的。」路路领着她坐在一个坐位上。

瀲若看进眼里，心有不悦，冷硬的跟她们说：「好，别闹了，我们快点想好这次主题的设计吧，明天要画出草图，还有得去买材料。」

路路暗啊了一声，她都忘记了！这一回是她错了，站着就中枪，这一枪，也认命吃掉吧！

她们就讨论了一会到底要怎么设计壁报板，路路见瀲若心不在焉，便找了借口说好看学妹进度有点慢，要她先过去看看她做功课吧。瀲若当下心情暗悦起来，表面没甚么似的，可内在是很高兴，便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探头看慕容靖做得怎样。

她似乎在卡在一条数算题上了。

「这里要用这公式，代入，再用这公式，代入，才可以解出来的。」指尖伸到她算来算去都算不出的地方。

慕容靖倒抽了一口气闭着，然后轻轻呼出来，才平静专心的心绪，一下子又被搞乱，看着题目，却空白一片。

「怎么了，不懂吗？嗯……你等我一会。」瀲若拿出一本拿来做草稿的笔记本，看了一下题目后就很快在上面做了一遍，压声说：「来，抄上去。」

为了慕容靖，她倒了自己的学生原则，让别人抄她所做的题目。

惊讶的抬头，看到的，是瀲若眼内映着的自己，她清楚的看到自己是一张不可至信的傻蛋表情「这……」她迟疑了，内心又一次被搅拌器搅了起来，心跳莫名，那颗心，始终只是碎了几片，还没完全瓦解。

「之后有空，我们出来一起温习这次的作业，现在时间紧迫，你今天至少要做完数学跟几何题目，晚上你要做好语文，和写了那两篇作文，明天要做好馀下的英文﹑地理还有歷史。」她早就替她安排好功课行程。

「嗯……那倒是，我免为其难抄一下。」她笑了。

瀲若皱眉的敲她小脑袋，鼓着腮子说：「本尊还做出来让你抄了，你还免为其难。那现在我做下一题，你抄。」她把原本只放在她那边的课目拿过来到中间，她开始快速看了一下题目，想了一想，动笔解题。

慕容靖难得可以不用解题解那么苦，爽快的，也一点愧疚感都没有的快快抄下瀲若用最简单解出来的步骤，她抄完她又解了一题，她又顺着猛抄，很快就做完了数学题，紧接下来是几何题目。

眨眼，几何题目也做完了，到她们回神之下，班房里只馀下路路一个人也在做功课。「路路，你还没走？」她看了看手錶，快六点，老师应该快要来赶人的。

「等你啊，不是说好一起回家吗？」路路正好做完英文功课，快速把东西收好。

「啊，对。对不起，我教功课都忘了。」瀲若抱歉的笑。

「呵呵呵，是教功课，还是做给人家抄啦，别以为我看不到啦。」路路笑得曖昧，还往二人来来回回的瞧去。她走过去压声往她耳边说：「坚守原则绝不让人抄功课的瀲若，竟然为一个人破坏原则，我想问很久了，你是不是……喜欢了她。」

心虚惊惶的瀲若，完全没想到路路有这种想法，但她的想法，暗里震动了她的心房，脸颊烫红了，心跳紧张，手心冒汗，她害怕自己有这种情感！衝口说：「路路，你别乱说些有的没的，我真心只把靖看成学妹和妹妹照顾！你不是一直知道我想有个妹妹的吗！你再乱说，我不想再跟你做朋友。」

路路意料不到瀲若生气了，还说下狠话！她马上安抚道：「对不起，我认识你几年，真没见过你这样对一个学妹，觉得好坃，说笑而已！」她合上手几乎想跪下来请求原谅。

她逗趣的道歉举止的确让瀲若生不了气，她敲了她的头「以后都不可以乱说话！万一别人真的误会就会毁了慕容靖和我之间的单纯朋友的关係。我很喜欢这个妹妹的。」

「真的感动，我一直都被女神看成是妹妹和学妹来照顾关心，还做题给我抄，这个姐姐，我也十分喜欢。」

她们闹着之间，慕容靖已经不知道该用甚么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妈的复杂，他妈的难受，还他妈的很想哭。

她强忍着泪水，几乎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想拍手以示对卢瀲若的话讚好！

「啊，时候不早，姐姐你也要跟路路学姐一起回家，我们不顺路，先走，真的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她欲转身，想起甚么又转回来说：「刚才你说会和我一起再温习这些题目，我想了想应该也不用了，其实我成绩不错的，只是有点不舒服才没做好功课，刚才的题目我看了看之后都明白了，谢谢。」

她搁下话就踏出班房，头也不回，也不想回，她不想再伤心一次。

路路直觉的闻到不对劲，两个人的反应看似正常，却总是有点不一样的气氛在里面，她不敢说话，却留意到瀲若听完学妹的话之后，脸都冷了下来，笑容没了，眉目之间，蹙很紧。

那一天的黄昏过了之后，慕容靖沉默了，五小福都变乖了，好像他们也默契的跟着她一起成长，纵然他们五个人没有一个知道底那天发生了甚么事。苏小澄和郭孝琳有私下找过她聊天，只是靖儿就硬着嘴不肯说。

她们也很有胆子私下找了卢瀲若，卢瀲若亦有赴会她们的邀请，在放学之后到顶层楼梯聊一聊。

苏小澄问了一句：你和靖靖，是怎么了吗？

卢瀲若回了一句：我们就是甚么都没有，所以就这样。

郭孝琳听了之后，带了点愤怒骂了一句：你真妈的给我把靖靖弄很惨！

说了那一句话，她后悔，因为她弄哭了卢瀲若。她和苏小澄就眼巴巴看着她流着眼泪转身走了，她还见到她边擦眼泪，边走，背影怪可怜的，害她们以为自己欺负了人家。

真妈的复杂了，女子邦最后判定，她们的事，就让它自然来，自然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大家都好。

之后，时间﹑人物都转了一圈，速度又快又狠，想抓住一些东西，倒头来看看手心，却原来，甚么都没了；掌心，空空如也。

卢瀲若升上高三，课程相当紧逼，除了上课，就得去补习班学习，还有时常要做考护理学院的题目，好让自己能百分百考上做护士。忙碌的学习生活，迫使她把心里面的疑问和伤痛都搁置到心底里，好像没事跟平常一样，只有她知道，当温习到夜深的时候，慕容靖当时眼神的悲哀就会浮现出来侵蚀她，所以她会更加逼迫自己更紧。

一年过去，她在得知道考上了护理学院之后，就大病了一个月，幸好高中三年级在上大学之前，都还有一个放松心情的暑假。上了护理学院，却又是前所未有的紧迫学习生活，要重新适应学习的环境，让她埋在心底里的一些东西，被厚厚的时间层覆盖了。

直到，那一天，她们又重遇了。

至于慕容靖，她也选择了把关于瀲若的一切锁进心底里，避开提起她，更加不敢翻出来回味，回忆中有美好的，可是大部分的味道是苦的。

原来，身为女生要喜欢一个女生，很艰难。

慕容靖怕了，所以她不再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同性恋者，只知道，日后要谈恋爱，她一定先考虑男生。至少，是男生来追她，她只需要表达是与否就可以，不用猜测，别人的正真心思。

时间过去了，她们在没意料之下重遇了。彼此都锁在底层的感情，这一回，是可以解开那把锁，还是会再一次用另一层时间把它们从此盖住了呢？